从塞尔维亚到波黑，来看看瓦尔特保卫的萨拉热窝
昨夜住在童话里
塞尔维亚西南部兹拉蒂博尔山谷中的小木屋，满足了小时候对于森林小屋的幻想，可其实吧，还是钢筋水泥的现世住着更方便些
清晨，一只喵，来大声叫门
雨声淅沥，远处有山岚和鸡鸣
出发去萨拉热窝，如今小女孩们最爱公主，我们小时候的审美只有女特务，又恨又爱：肖特呼唤康德尔，他们已经中了圈套，吉斯已被干掉
还有那首飘荡在遥远童年的悲壮而优美的旋律“啊朋友再见”，以及，绿毛衣的班比诺
为了70年代的两部南斯拉夫电影来的巴尔干：《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和《桥》
从塞尔维亚的兹拉蒂博尔到波黑的萨拉热窝，179公里，山路婉转，云雾缭绕
来了才知道，波黑的全称是“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由波黑联邦、塞族共和国以及布尔奇科特区组成
列一下波黑的大事记，或者说战争史：
6世纪末7世纪初，部分斯拉夫人南迁到巴尔干半岛，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等地定居
一直以为南斯拉夫是音译，原来“南”是方位，斯拉夫人分为三支：东斯拉夫、西斯拉夫和南斯拉夫
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属于东斯拉夫，波兰、捷克和斯洛伐克是西斯拉夫，南斯拉夫有七国：塞尔维亚、黑山、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北马其顿、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以及保加利亚
说回波黑，12世纪末，斯拉夫人建立起独立的波斯尼亚公国
1463年后的500多年，波斯尼亚公国被迫成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属地
1908年，被奥匈帝国占领
1914年，萨拉热窝拉丁桥刺杀事件成为一战导火索
1918年并入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王国
1941年，二战中被德军占领，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
1992年4月至1995年12月，波黑战争，萨拉热窝被围城1425天
起因是1991年南斯拉夫开始解体时，波黑的三个主要民族：穆斯林、 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就波黑前途发生严重分歧，穆族和克族主张脱离南联盟独立，塞族反对
积怨已久的塞族军队在穆族和克族人口占多数的萨拉热窝城下埋下地雷，将萨拉热窝彻底包围
波黑战争三年，三方从夺取政权发展到残暴的“种族清洗”，30多万人死亡，200多万人出逃，萨拉热窝城里弹坑遍地、墓碑林立
为什么民族矛盾会激烈到如此程度？因为宗教信仰的加持
从14世纪奥斯曼土耳其占领大部分巴尔干地区开始，伊斯兰教、天主教和东正教在巴尔干三分天下
信奉天主教的南斯拉夫人为克罗地亚族，信奉东正教的南斯拉夫人为塞尔维亚族，1971年，南斯拉夫政府又将信奉伊斯兰教的南斯拉夫人（也叫波斯尼亚人）划成穆斯林族
克族、塞族、穆族，以宗教为根据划分民族，民族冲突再加上信仰冲突，那打起来自是绝不手软
花了大半天才粗粗了解了巴尔干半岛上的复杂关系，萨拉热窝的“景点”差不多都与一战、二战和波黑战争有关
从兹拉蒂博尔到波黑边境大约只有3公里，驾车过境人不需要下车，递上护照和入境资料，盖章放行
塞尔维亚和波黑的领土有四分之三以德里纳河为界，进入波黑不远的维舍格勒小镇，德里纳河上有一座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建造的大桥
⭐索科罗维奇大桥，始建于1566年，建成于1571年
大桥有11个砖石拱，跨度达11至15米，是当时欧洲规模最大的石桥
前南斯拉夫作家依沃·安德里奇在他的小说《德里那河上的桥》中，讲述了这座古桥的历史：
奥斯曼帝国征服了巴尔干这片原本属于基督教的土地之后，采取了一种名为“血贡”的制度：强虏非穆斯林家庭的孩童，强加了穆罕默德的名字，送到君士坦丁堡接受伊斯兰教育以及严苛的军事训练，让这些白人成为长着西方面孔的穆斯林，为帝国效力
15世纪末期，波黑境内的一个小男孩被选中，由信奉天主教改为信奉伊斯兰教，改名穆罕默德·巴夏·索科罗维奇
巴夏和其他被选中的小伙伴一起前往位于萨拉热窝的奥斯曼帝国城邦服兵役，坐小船渡过德里那河
几十年后，小男孩当上了苏丹手下的大将军，统治了当年服役的地区，便下令在德里那河上建造一座大桥
这座桥以他的名字命名，叫作索科罗维奇大桥
一战和波黑战争期间，大桥数次成为交战双方激烈争夺的对象，庆幸的是古桥的主体结构没有受到太大损坏
秋雨绵绵，行人稀少，躲在路边一座小小的公交车亭里，看桥，看雨，看水
突然有点感慨，感慨万里之外的一座小亭，在波黑深秋的细雨中罩着没带伞的我，也算是缘分
波黑是山国，萨拉热窝在一个盆地里，盆底以老城为中心，米里雅茨河由东向西蜿蜒流过市区
周围的山坡上，布满房屋和坟墓，是不是说得有点吓人？但是是真的
我们住的民宿后面就是一片墓地
安顿好了下山，去盆地里的老城区，坡道有点陡
山下
河边
⭐这座在阴郁的天气里依旧夺目的建筑，是奥匈帝国的旧市政厅
始建于19世纪末，伊斯兰风格的色彩斑斓的玻璃窗，精美细致的雕花如同垂落的布艺花边，这是奥匈帝国在萨拉热窝建造的最为精致奢华的建筑，历时三年完工
二战后被用作波黑国家与大学图书馆，波黑战争中遭炮击，90%的馆藏付之一炬
修缮后，2014年重新开放
有轨电车绕过旧市政厅的拐角，渐行渐远
沿着电车远去的方向，可以走到萨拉热窝最古老最热闹的地方，巴什察尔希亚，土尔其老城区
老城区不大，几个知名的景点相隔不远，走走几分钟都能到
⭐巴什察尔希亚 Baščaršija，源自土耳其语，意为“主要市场”，建成于15世纪，一片小街小巷组成的迷宫，萨拉热窝的城市发源地
这里至今仍保留着500年前的面貌，瘦高的宣礼塔和土尔其风格的绿色圆顶建筑，红色的波斯尼亚民居，石块铺路，街巷纵横
熙熙攘攘几百年的市场里，以手工业制品为主，鼎盛时期曾汇聚了80多个不同的行业
⭐瑟比利Sebilj喷泉是巴什察尔希亚的中心地标
一个木制的圆顶八角柱形亭子，石制的基座上，有清水源源不断地流出
瑟比利的意思是“建在水流经过地方的建筑”，在奥斯曼帝国统治时期，萨拉热窝建成了150多个Sebilj，供穆斯林净身和饮用
多数瑟比利毁于战争和火灾，这座是1891年重建的，风格是不是有点眼熟？跟刚才的旧市政厅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瑟比利周围的广场叫喷泉广场，也叫鸽子广场
因为，有很多很多鸽子，多到一窝蜂扑进喂食人的怀里，多到我对“和平鸽”开始存疑
最开心的自然是小朋友们，在鸽子群里玩得不亦乐乎
从喷泉向四周辐射的小巷里，汇聚了各行各业的手工业者
⭐比如最著名的铜匠街Kazandžiluk
500年来始终是萨拉热窝铜器手工艺的中心，至今保留着奥斯曼时期的风貌
街面上的石块在细雨中更多了些沧桑
街边小店里摆满了手工制作的铜器、银饰，杂乱而精美，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电影里，游击队员在铜匠街的作坊中秘密会面，德军追赶游击队来到铜匠街、老铜匠们敲打铁砧掩护瓦尔特撤离，钟表匠老谢德走过铜匠街去给游击队报信，，，
《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的故事发生在二战时期，1941年4月17日前南斯拉夫被纳粹德国占领，1945年4月6日， 南斯拉夫游击队解放萨拉热窝
这部拍摄于1972年的南斯拉夫电影，几个经典场景的取景地都在巴什察尔希亚
⭐格兹·胡色雷·贝格清真寺，萨拉热窝大清真寺
清真寺建于16世纪，由波斯尼亚第二任奥斯曼总督Gazi Husrev Bey主持修建，当时是巴尔干半岛最大的清真寺，设计师Adžem Esir Ali是奥斯曼帝国的首席建筑设计师
Gazi Husrev Bey去世后就埋葬在清真寺前的院子里，波斯尼亚历史上多位伟大人物也长眠于此
庭院里有一个美丽的喷泉
祈祷室外廊雕刻精美，但自从去年去了乌兹别克，很少有清真寺能让我惊艳了
高达47米的宣礼塔，是老城区最容易识别的地标
电影中德国党卫军追击南斯拉夫游击队的枪战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对比一下：
⭐在贝格清真寺的院子里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座钟楼
蓦然想起那句台词：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一直记得，钟表匠为了保护瓦尔特，牺牲自己来到大清真寺接头，中枪倒地时扑啦啦惊起一片鸽群
瓦尔特登上钟楼，与纳粹激烈枪战，为老谢德报仇雪恨
建于1667年的钟楼是萨拉热窝少数几座历经战火幸存下来的奥斯曼建筑之一
据说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仍显示太阴时间的公共时钟：时钟指向12点钟时为日落，作为一天的开始，主要作用是提示穆斯林按时祷告
每天的起始根据日落时间变化，并不相同，所以需要每周进行两次手动调时，这项工作持续了数百年，即使是战争期间也未中断
逛累了，就近吃饭，美食街上，有很多当地特色餐厅和小吃店
在一家古早的餐厅里
热烈地喜欢上了一个醋瓶，想要带一个回去
灵机一动翻淘宝，二三十块钱一个比比皆是，瞬间没了兴趣
原来有些爱只在特定的环境里
倒是那盘咖喱鸡饭的味道记忆犹新
吃饱了继续逛
⭐东西文化分隔线，是Ferhadija街地面上的一条分界线
箭头一端指向东方，东边街道狭窄，500年的巴什察尔希亚老市场人声鼎沸，清真寺的尖塔耸立在土尔其风格的低矮的红顶民居中
奥斯曼帝国统治的历史在这里结束，白线的西边是奥匈帝国从19世纪末开始建造的“新城“，一派欧洲气象
箭头指向的西方，笔直宽敞的费尔哈迪亚大街上，厚重高大的欧式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有教堂，有银行，有商店餐厅，有政府机构
无数人正跨越东西跨越时空，分界线上人来人往
⭐西面不远处是建于1889年的天主教圣心主教堂，赫尔波斯纳-萨拉热窝大主教区的主教堂
据说汇集了东欧各国艺术家的心血：匈牙利建筑师的结构设计，威尼斯雕塑家雕刻的耶稣像，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艺术家创作的内部浮雕，意大利画师绘制的八幅牧师肖像，，，
这里埋葬了20世纪初的大主教Josip Stadler，教皇Pope John Paul II在门前低头沉吟
庄严的拱顶，高耸的双塔，精致的彩绘玻璃花窗，更吸引我的是教堂门口广场上一块凹凸不平的地面
这是波黑战争中萨拉热窝被炮击留下的弹痕
从1992年4月5日到1996年2月29日的1425 天里，12万枚炸弹降落在这座城市
战后，炮弹在柏油路面上砸出的弹坑被人们填上红色树脂，称为萨拉热窝玫瑰
全城有大约200朵这样的“玫瑰”，在深秋的细雨中，仿佛时光又回到30年前，满城的爆炸声、飞溅的鲜血
30年过去，城市早已恢复平静，重新繁华
一只幸存的小蜜蜂正快乐地歌唱：一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
只是，依旧留在墙上的弹孔，让人心中凛然
⭐在Ferhadija步行街和Maršala Tita街的交汇处，有一丛1946年点燃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堆月桂叶包围的火焰，叫作“永恒之火”
从1992年到1995年的波黑战争，来到1941年开始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永恒之火是纪念二战中牺牲的士兵和平民的，即使在波黑战争的四年里也从未熄灭
这话说着，怎么心里那么难受
萨拉热窝实在是座历经战火的苦难的城市
从二战再走到一战，1914年，萨拉热窝的拉丁桥刺杀事件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拉丁桥，一座建于15世纪的普通石拱桥
1914年6月28日，一位名叫普林西普的19岁的塞尔维亚青年，为了民族独立，在拉丁桥北端，用一把勃朗宁手枪刺杀了奥匈帝国的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夫妇
这一事件被称为萨拉热窝事件，没想到的是，萨拉热窝事件成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奥匈帝国以此为借口向塞尔维亚宣战，俄罗斯出兵支持塞尔维亚，德国作为奥匈帝国的盟友向俄罗斯宣战，法国、英国则站在俄罗斯一边
短短一个月内，欧洲主要强国纷纷卷入战争
拉丁桥桥头北边，有一座粉红色的建筑，是纪念萨拉热窝事件的历史场馆，叫作暗杀博物馆
博物馆墙下，有一双脚印
正是当时19岁的普林西普开枪时站立的地方
看到网上一个关于斐迪南夫妇的故事：
皇储斐迪南爱上了捷克人苏菲，因为苏菲地位低下的侍女身份，官员们不承认她是queen，在公共场所她不可以和斐迪南靠的很近，她和斐迪南的三个孩子也不可以继承王位
在他们结婚14年的纪念日，斐迪南想给苏菲一个礼物：同坐一辆车，一起去萨拉热窝出席活动，就是终于要在公众面前给苏菲一个身份
但是没想到，两人在1914年6月28日这一天一起被刺杀身亡
爱情的悲剧在战争的枪炮声中听不见一声唏嘘，拉丁桥下的米里雅茨河清澈无言
一辆轨道车路过
一战二战已远去，墙上波黑战争中机枪扫射的弹孔依旧清晰
在萨拉热窝待了两天，一天在盆底的城里，另一天几乎走遍了盆地周围的山头
山上有黄堡和白堡，奥斯曼帝国时期的防御工事
堡垒在城市的东北方向，去黄堡的路上会经过科瓦西墓园，林立的墓碑上，生卒年月几乎都指向同样的终点，这里埋葬着波黑战争中死去的穆斯林士兵
白的碑，绿的草，紫色的花，不像一般墓地的阴沉，倒有几分小清新
和平鸽站在墓碑上，过路的游客也希望多灾多难的萨拉热窝不会再有战争
墓地旁的广场，眼熟吗
是电影中老谢德认领女儿阿兹拉遗体的地方
党卫军上尉、盖世太保比肖夫说：谁过来就打死谁
广场边的红顶屋子，现在是一家披萨店，店员拿着长木杆取出刚烤好的披萨，香气四溢
沿着坡道往上走，左边墙上密密麻麻地刻着逝者的名字
还是墓地
有人说萨拉热窝一半是城市，一半是坟墓，夸张了点，但民居和墓地相伴，是真的
⭐黄堡，萨拉热窝的一个至高点
奥斯曼帝国的堡垒几乎无存
不过我们不是来看堡垒的，我们是来看电影的
《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最后一个场景，比肖夫和冯·迪特里希上校站在这个山坡上俯瞰全城，说：看这座城市，这就是瓦尔特
背景里的那条河，就是米利雅茨卡河
这会儿我也站在这里，了却70后的南斯拉夫电影情结
米里雅茨河上每隔五六百米就有一座石拱桥，那座，就是昨天走过的拉丁桥
⭐白堡，跟黄堡相距不远，一座被围起来的废墟， 要门票，那就不进去了
小领队带着我们在山上绕着老城环了大半圈，这个独自走过了140多个国家的小女生依然会对偶遇的风景赞叹出声：哇
这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
除了黄堡、白堡，还有红堡
其实绕到最后我也分不清哪是哪了，就是在各个方位的山坡上从各个角度俯瞰萨拉热窝
卡通的红屋顶绿屋顶簇拥着的那座小黄楼，不正是米里雅茨河边的旧市政厅吗
上坡下坡
走街串巷
看见高压线上的麻雀音符
看见红墙下的黑猫警长
看见树皮钉成的围栏
看见鲜花盛开在窗台上
看见野地里的红果果、绿果果和白果果
看见屋后的苹果树果子掉进落叶里
看见斑驳的古老石墙
看见门上美丽的铁艺
还回到鸽子广场对面
坐了回有轨电车
从起点一直坐到终点
车上很空，一名当地的年轻人特意坐到我们旁边，跟小领队聊了一路，满满是对中国的向往和喜爱
车窗外闪过铁托总统的雕像，年轻人说铁托在南斯拉夫人心中的地位就像你们心中的毛泽东
从山上逛到山下
从清晨逛到华灯初上
树上的鸟儿已经睡眼迷离
萨拉热窝待两天，足够深度游了
城市边缘还有一条希望隧道和一个隧道博物馆，波黑战争中萨拉热窝被塞族武装围困1425天，孤城中的萨拉热窝人用镐和铲子挖了4个月零4天才挖通的一条逼仄隧道，却是连通外界的唯一 “生命线”
吃一份夹满了肉肠和洋葱的萨拉热窝大饼
心满意足地回墓地旁的酒店休息
明天要去战争都摧毁不了它的美丽的莫斯塔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