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咸丰帝帝师杜受田传奇

在咸丰帝6岁的时候,父皇道光皇帝经过慎重考虑,为他拟选了一位汉文师父,便是杜受田。杜受田,字芝农,山东滨州人。道光三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此人熟读孔孟之书,是清代著名的儒学家、古文学家。咸丰帝从6岁至19岁登基,除了几个特殊的日子,如当咸丰帝生母全皇后亡故,还有每年过年那几天,师父不见面外。不论春夏秋冬严寒酷暑,每日咸丰帝都要按时到上书房,受教于杜师父。所以,师生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可以说,咸丰皇帝对杜师父的依赖性大了。

道光帝
咸丰皇帝能当上皇帝,可以说与杜受田十四年的尚书房潜心教导分不开的。杜受田一生研习儒家经典,极力倡导儒道的“仁”与“义”,咸丰帝从小便潜移默化地深受其影响。杜受田多次在关键时刻为咸丰帝谋,帮助他顺利解决一个个难题。当时道光皇帝校猎南苑,六阿哥奕䜣(恭亲王)骑射技艺远远高出身为四阿哥奕詝(咸丰帝),杜师傅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献上一扬长避短的良策。射猎中,奕䜣满载而归,奕詝两手空空。道光皇帝龙颜不悦,可奕陈述了自己的理由:春天百兽繁衍后代,不忍射杀。一席话,说得父皇改变了对奕泞的看法,认为这个皇子具有儒道思想,“仁”字当首。

道光帝戎服
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也使道光皇帝对咸丰帝大加赞赏。三年前,病危中的道光皇帝临死前,把几个皇子叫到面前,询问他们治国安邦之策。六皇子奕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四皇子奕詝跪在病榻前,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其爱父之情打动了道光皇帝。“四皇子乃仁义之人,将来他治天下,必是仁君。”而这一招,也是杜师父亲授的,果然奏效!如果说咸丰皇帝顺利即位,有杜师父的一份功劳的话,他登基以后,三年整顿初见成效,更有师傅的一份功劳。此时的咸丰皇帝已离不开杜受田了。他治理国家、处理朝政,明里天子听朝、批阅奏折,实际上杜师父暗中相助、献计献策。

咸丰帝
1850年,即道光三十年,爱新觉罗·奕詝登基皇位,他这年才19岁。19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踌躇满志,登基后的第二个月,在自己老师社受田建议下便连下三道谕旨,求言求贤,一时间,震荡了大清朝野。一些渴望建功立业的臣子们纷纷上奏,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建议,其中倭仁、曾国藩成为佼佼者。他们一出场,便受到了咸丰皇帝的褒奖,得到朝廷重用。咸丰帝这种求言求贤的作风,一改父亲道光皇帝末年那种作风,使十几年来死气沉沉的朝廷大大改变了面貌。这是年轻的咸丰皇帝初年的政绩,而这一政绩的取得完全依赖于他的恩师杜受田的谋划。当时,杜受田只是个太傅,天子听朝,他不便多说什么。为了让师父随朝听政,咸丰皇帝特谕杜受田为吏部尚书、调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虽然他还不是军机大臣,但在咸丰的决策过程中,他却起着比军机大臣还重要的作用。

杜受田
咸丰二年(1852年)春,新帝登基已整整三年了。人们对这位年轻的皇帝寄予厚望,翘首以盼更完善的政策出台,使国家摆脱贫穷,百姓安居乐业,外夷不再进犯。取得初步成就的咸丰皇帝此时被众臣捧着、吹着,在一片喝彩声中,他有些飘飘然了,处理朝政显露出浮躁的情绪,杜受田及时发现了这一问题,婉言规劝,起到了一定的成效。

大旱
1852年春,全国一连三个月都没下雨雪了,寒冷的冬天,四川、陕西一带出现了多年不遇的少雨雪天气。这是以小麦种植为主的农田区,小麦过冬需要大雪,可是天阴了多少回,可就是没下过一场大雪,雪花零零、薄薄地下一层,第二天便化了。老百姓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老年人成群结队,出村敲锣打鼓,祈求上苍多降瑞雪。“二大爷,您老德高望重,一生积阴德,您求求老天爷,老天爷会答应您的。”一位五十来岁的庄稼汉恳求一位八十来岁,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叹了一口气:“唉,这几年,咸丰爷又是求言,又是求贤,希望多几个忠臣帮他治理大清,老天爷应该全看在眼里呀。应该风调雨顺的年景,可为什么偏偏不是大水,就是大旱,还有这腊月里不降雪,村民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又是烧香、又是磕头。折腾了好一阵,未见一片雪花飘下来。正月里不见雨。愁死人了,唉!”依然是阴沉沉的天,灰蒙蒙的地,就是不一冬少雪,麦苗又枯又黄,干巴巴地趴在地上,就像一块块烂头疤。咸丰皇帝看到了各地方官员的奏折,愁眉不展。

皇帝与大臣商议
“皇上,奏章上写得是实情,四川、陕西一带,三个月来早情严重,今年夏季小麦几乎颗粒无收,现在灾民饿殍遍地、携家带口、四处逃荒,惨啊!”杜受田手捻花白胡须,感慨万千。22岁的咸丰皇帝从小生在皇宫,长在紫禁城,几乎没出过京城,什么是“饿殍遍地”,什么是“惨不忍睹”,什么是“卖儿卖女”,他根本没见过,只是听杜师父描述罢了。“师父,他们家里难道就没有囤粮?”年轻的天子还认为广大农民家家都很殷实。杜师父摇了摇头:“农民背朝青天,面向黄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生劳累,尚不得温饱。年景好了,勉强能吃饱;年景不好,卖儿卖女者有之,逃荒要饭者有之,一根上吊绳了此一生者也有之。唉!”见杜师父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咸丰皇帝问师父:“如此大面积出现灾情,灾民几十万,该如何处置呢?”“皇上,赈灾救民乃朝廷之道,臣恳求皇上急颁谕旨,令各地官员打开粮仓,运往四川、陕西一带,以赈灾民。”“朕这便召见群臣,不过,国库乃防患之用,也不能全去赈灾呀,朕认为应号召群臣节衣缩食,献粮献银,以赈灾民。”听到这话,杜受田用赞赏的目光望着他的这位特殊的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皇上的确爱民如子啊!”“师父,不知朕下谕旨,让群臣解囊相助,赈济灾民,群臣会做什么样的反应?”咸丰皇帝早就听师父说过,“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朝廷上下,个个贪财,很少有廉洁奉公的。尽管这几年来,咸丰皇帝下决心整顿朝政,但贪官污吏屡禁不止。他很清楚,让朝臣、各级官员拿出钱财赈灾,虽然只不过是他们贪污的一小部分,但他们能乐意吗?“依臣之见,皇上首先做出表率,不怕群臣不应。咸丰帝说:“师父所言极是。”

皇帝上朝剧照
几天后,乾清宫大殿之上,又有大臣呈奏章,报告灾情:“启禀皇上,四川灾民流离失所、陕西灾民已有造反之举。”端坐在龙椅上的咸丰皇帝果断地说:“各地打开粮仓,拿出储备的五分之一,速速运往灾区,以赈灾民。”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点了点头。这时,御前大臣又高声宣告,为了赈灾,皇上拿出养心殿的月银十万两白银,即刻送往灾区。此外,还有宫中收藏的古玩字画之类,变卖后将得也全部用于赈灾。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哗然。众臣做梦也没想到区咸丰皇帝会来这一手,只有太傅杜受田应答道:“臣杜受田出资二万白银,以赈灾民。”大家一齐看向杜受田,这时大家才明白,皇上做出这些决策,是杜受田一手促成的。就是再不乐意,也无可奈何。“臣出资一万两白银。”“臣出资五千两白银。”“臣出资二万两白银…”一个上午,就筹集了二十万两白银,咸丰皇帝露出了微笑,他心中暗想:“师父此计妙也!”

大臣殿议剧照
咸丰皇帝努力做一个好皇帝,可是,父皇道光帝留给他的是一个烂摊子。洋人不断进犯,太平天国运动此时犹如野火,一发不可收拾,全国各地灾荒严重,这一切都让年轻的天子发愁。他几乎有些动摇了,也有些后悔和老六奕诉争夺皇位,争得那么辛苦,伤了兄弟感情,可争来的是什么呢?是一把龙椅、一个烂摊子和一大堆的烦心事儿。他怨天尤人,感叹自己生不逢时,感叹国家时运不济。在无可奈何之下,咸丰皇帝想到了去拜天祭祖,祈求上苍及祖宗的保佑,让他平平稳稳做皇帝。

天坛祭天
他先到了天坛祭天,又到了地坛祭地,最后决定出京城去慕陵、东陵祭祖。北京郊外二百多里地,有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苍松翠柏掩映于深山峡谷中,这儿躺着清朝的历代君王和皇后、嫔妃们。咸丰皇帝的亲生母亲就葬在这慕陵,道光皇帝在东陵与他的三个皇后遥遥相望。他决定暂时放一放手头上繁忙的朝政,去拜祭先帝与生母。不过,他的这个决定,还是杜受田建议他做出的。

太平天国起义
咸丰帝日日上朝听政,不是灾情,就是战况。由于咸丰登基以来,广开言路,让臣子说真话。大臣们便改变了道光末年报喜不报忧的作风,实事求是地呈报各地情况。“皇上,四川灾民有造反的趋势。”“皇上,陕西灾民已有少数人参加了捻党。”“山东大旱,灾民有的投向太平军。”“英夷再次提出广开通商口岸。”咸丰皇帝头脑发涨、四肢无力、面色惨白,他有气无力地说:“退朝”群臣面面相觑,不知所然,退朝后私下议论:“皇上脸色很不好看,怎么了?”“皇上急躁不安,很少有哟。”“该不是皇上只听忧,不见喜,不高兴了吧?”群臣议论纷纷,杜受田全看在眼里了,他暗自着急:“皇上呀!师父教你的东西都全忘了吗?师父早已告诫过你,什么叫作‘宰相肚里能撑船’,什么又叫作‘平心静气,稳坐钓鱼台’,唉,如今你大殿之上表现出浮躁的情绪,让群臣看到了,有何反映,你知道吗?”本来,出了大殿,下了台阶,杜受田想回家休息,他一想:“不行,若皇上心绪欠佳,明日上朝依然会这样,岂不引起朝廷上下的震动。”于是,杜受田径直走向养心殿。本来,紫禁城后宫为皇上、皇后嫔妃的住所,不允许大臣们随便出入。可是,杜受田不受这种约束,他是特殊的身份皇帝的老师和心腹。

英国公使进入北京
咸丰皇帝回到养心殿,一个宫女见他面色苍白,便端了一碗燕窝粥上前:“万岁爷,请用燕窝粥。”咸丰皇帝心里很烦,他摆了摆手,示意宫女退下去。可谁知这位宫女偏偏不识相,她平日与皇上朝夕相处,很熟悉了,也没怎么见过皇上发火,便好心好意地劝皇上:“万岁爷,少喝几口吧,瞧万岁爷脸色多难看。”人在心烦时,最怕别人在一旁唠叨,偏偏这个宫女不知趣,唠唠叨叨的。她边说边将一碗燕窝粥递到了咸丰皇帝的面前。“滚、滚、滚,滚下去。”咸丰皇帝大吼着。接着便是哪一声,碗被摔到了地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宫女鸣咽着。正在这时,杜受田迈进门来,他看见咸丰皇帝背对着门,双手都有点儿发抖,宫女满脸是泪,浑身打着哆嗦。

养心殿
本来,杜受田到此,应通报一声,但此时咸丰皇帝正在气头上,杜受田生怕他一发怒,惩治那位宫女。所以,杜受田一个箭步跨了进来,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皇上。”咸丰皇帝转过身来,杜受田发现他一脸的不高兴。“师父,快请坐!对于杜受田,咸丰皇帝永远是恭恭敬敬。自从父皇宾天后,咸丰皇帝就把师父当成最亲最近的人了。“皇上,近来你心绪不好?”“嗯,内忧外患、灾情不断。难啊,做皇帝怎么这么难!"咸丰皇帝仰天长叹,他的这种情形很让杜受田担心。杜师父拉着咸丰皇帝的手,温和地说:“做人难,做人杰难,做天子更难。可是,再难也要做下去。”“师父所言,朕也明白,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大殿之上,朕就没听到什么好消息。”咸丰皇帝在杜师父面前无须掩饰什么,他道出了心声。“难道皇上也爱报喜不报忧?”杜师傅有些忧心忡忡了,他生怕威丰皇帝被困难压倒,生怕才开始的好局面又被破坏,重新回到道光末年的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中去。“不,朕只是觉得治国安邦,太难了。”年轻的天子觉得肩上的担子太沉重了,他几乎有些挑不动。“皇上,此时正是多事之秋,英夷敲开了大清的国门,太平军屡禁不止,反而愈演愈烈,今年又逢天大旱。臣认为,这些都是上苍在考验皇上,皇上耐心一点儿,等过了这几年,年景会好转的。”
对于风雨飘摇的大清江山,杜受田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他只能这样安慰年轻的皇上,他总不能与咸丰皇帝一道急躁发火吧。咸丰皇帝望着窗外,感喟道:“又是春天了,朕还记得八年前,也是春天,先帝带着我们皇兄几人校猎南苑的情景,历历在目,先帝却永眠于地下。”感情丰富的咸丰皇帝于逆境之中,特别思念疼爱他的道光皇帝。杜受田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劝慰道:“是啊,八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先帝已去三年有余,他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皇上登基以来举措得当,成就斐然,先帝会满意的。”“师父,这几日,我心情一直不好,就算本来好好的,一旦上了朝,听他们奏呈的一份份折子,尽是烦心事儿,情绪马上又变坏了。我已尽量压制自己,不要发作,可心里烦得很。”此时咸丰帝像一个小孩子,在老师面前倾吐所有的不快。“皇上,臣建议你出去一下,换个环境调整一下情绪。”“哪儿去?”“去拜天地、祭祖宗,祈求上苍的保佑、祖宗的荫护。”“拜天地、祭祖宗。嗯,好主意。”咸丰皇帝那本来愁云密布的脸上一下子变了个样,出现微微笑容:“师父,你总是妙计无穷。”杜受田也笑了笑:“这并非什么妙计,目前正值春光明媚的好时节,若不是这几年朝政繁忙,皇上早该南苑春围了。”

满清皇帝春猎
杜受田建议也不错。满族是游牧民族,以骑射为专长,入关以后仍不改本民族的生活习俗。咸丰皇帝以前六代君王,每年春、秋两季总要出京猎骑。可咸丰皇帝登基这几年,政务繁忙,无暇出京校猎。今天被师父这一提,他也觉得拜天地祭祖宗,加上南苑猎骑,美事一桩也。咸丰皇帝焉能不高兴。“可是,朕出京数日,朝政如何处理?”杜师父说:“出京几日无大碍,皇上可以让一个可靠的臣子留京代理几日,让他收下奏折,等皇上一旦返京,再做批阅。”咸丰帝说:“也好,朕出去散散心。”就这样,22岁的咸丰皇帝决定先拜天地,后祭祖宗,再春游一番。他临走之前,在乾清宫大殿之上,面对群臣,宣读谕旨,命师父杜受田留京办事。几个不服气的大臣私下议论:“什么留京办事,这分明是替天子看家。皇上的师父嘛,当然与众不同!”

清东陵
咸丰皇帝拜天地,并没有多大的感慨,依照皇帝传统惯例,天坛祭天,地坛祭地,他机械地磕头、祷告,求上苍保佑他平平安安做皇帝。可是,当他来到京郊慕陵、东陵时,心里就不是那么平静了。因为这苍松翠柏之中安眠着他的两位亲人:父皇道光帝与亲额娘。此次出京,恭亲王奕䜣随从左右,他与皇兄咸丰皇帝先到了东陵.拜祭父皇。兄弟俩同是道光皇帝的心头肉,但人生命运却不相同,一个是皇帝,一个是亲王。皇帝与亲王只有一步之差,却是万里之遥。所以,兄弟二人的心情截然不同。

咸丰帝出行
咸丰皇帝坐在龙辇中,十几个轿夫吃力地爬着山坡,半天的功夫才爬上东陵,停了下来。咸丰皇帝在御前太监的搀扶下,走下龙辇坐在临时设置的龙椅上。此时离东陵人口处,还有一二里路程。歇息了一会儿,他举步迈向山呦陵墓入口处,御前太监、官女左右伺候恭亲王奕诉及几个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随后。一到人口处,随行人员便迅速摆上香炉、祭品等物。不一会儿,烟雾缭绕,咸丰皇帝在前,恭亲王奕诉紧随其后,拜祭先帝。

皇帝祭拜
这日春风怡人,春色扑面,深山中,微微春风送来缕缕的清香。咸丰皇帝回想起八年前南苑校猎的情景,不禁泪流满面。“父皇,儿来了,儿备受父皇宠爱,即位做皇帝,打算励精图治,重振我大清威武。可是,做皇帝怎么这么难啊!”他默默地倾诉着,希望父皇在天之灵能听得到他的心声,为他指点迷津。他仰天远望,此时,从山谷里传来轰隆、轰隆的春雷声,咸丰皇帝龙颜大悦:“父皇,你听见儿的呼唤了。刚才进山时,还万里无云,可一瞬间却打起了春雷,一定是你听见了儿的呼唤。父皇,你在天之灵可一定要保佑我啊,保佑儿平平安安坐江山!”咸丰皇帝跪在陵前,三拜九叩谢先帝。此时,还有一个人,内心深处也很不平静,他便是恭亲王奕䜣。

恭亲王奕䜣
奕䜣早年也是道光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之一,他博学多识、武艺高强、聪明伶俐、机智多谋。道光皇帝内心深处认为奕诉比奕前略胜一筹,是大清二百多年以来,难得的文武双全、才貌过人的理想储君。可是,奕䜣太聪明了,各方面表现得太强了,加之庶出等种种原因,做太子的竟是差一步。道光皇帝到死也还是犹豫不决的,这一点,奕䜣心里很明白。他并不怨恨父皇偏心,而是怨自己的命不好,他把这个命运归结为上苍的安排。他甚至还有些感谢先帝,打破了陈规,在遗诏里封他为亲王,这种做法足以说明父皇对他的钟爱。此时,拜祭父皇,奕䜣更多的是感激。“父皇,儿也来了,儿随皇兄而来。皇兄如今登了基,他励精图治,广开言路,甚得民心。可是如今大清江山不稳,正值多事之秋,内忧外患,战事频繁,灾情严重,皇兄肩上的担子太重了。父皇请放心,只要皇兄倚重我,我奕䜣定当尽心尽职,辅佐皇上,携手共振我大清威武。”一阵春雷轰隆、轰隆传来,奕䜣默诵:“父皇,你全听见了。你放心,儿臣决不食言,儿臣决心以实际行动告慰你在天之灵。”

慕陵
离开东陵,咸丰皇帝一行人又来到了慕陵。这慕陵永眠着道光皇帝的前后三位皇后,其中一位便是咸丰皇帝的生母孝全成皇后。这位全皇后在世之时,仅生奕䜣一个皇子,不过,她当时主摄六宫,地位极高,又深得道光皇帝的宠爱。
星转斗移,全皇后离世十二年了,额娘的音容笑貌宛在,陵前却荒草丛生,一片凄凉的景象。还没走近陵墓入口处,咸丰皇帝便泪如雨下,他想起了十岁时痛失皇额娘的情景,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额娘,你陵前荒草丛生,儿来为你打扫干净。”咸丰皇帝命太监、宫女及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们一齐动手,打扫陵墓。他自己也走上前,亲手拽去一缕青草,那情景的确很动人。不一会儿,陵前便干干净净了,燃上香火,摆上供品。咸丰皇帝祭母真的动情了,他伏在地上大哭起来,弄得大臣们不知所措。还是恭亲王奕䜣一席话,才止住了他的悲痛。“皇额娘,儿臣告慰你在天之灵:四阿哥如今已登基,虽然政务繁忙,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但他不愧为大清的天子,登基三年,成绩斐然,百姓无不称赞皇兄为一代明君。”咸丰皇帝收住了泪,感激地望了老六一眼,心想:“毕竟是至亲。老六辅政的确有功,日后更应善待他。”

孝静成皇后
拜了天地,祭了祖宗,咸丰皇帝的心情好了起来,可是,年景依然没有好起来。到了夏天,四川、陕西仍然旱情严重,可山东、江苏、安徽一带却出现了百年不遇的洪水灾害,六月间黄河竟在山东境内破了坝,百姓死伤无数,一时间惨不忍睹。本来,这几日特别憋闷,天上光打雷,不下雨,阴沉沉的天总是布满乌云。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咸丰皇帝坐在养心殿卧房里,两个官女轮流地给他扇着大凉扇,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衫,一条宽宽松松的大裤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凉西瓜。

安德海
近侍太监安德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万岁爷吉祥!”“什么事啊,快讲!”咸丰皇帝最讨厌安德海平日里喜欢吞吞吐吐的。“万岁爷,奴才刚才接到通知,说有六百里加急到。”“什么?六百里加急?”咸丰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六百里加急仅次于最紧急的八百里加急,他作为天子,还能坐得住吗!安德海一看咸丰皇帝那架式,就知道皇上马上就要赶往大殿,召见重要的军机大臣,讨论六百里加急折子的内容。他连忙递上龙袍,帮皇上穿戴整齐,准备上殿。

皇帝坐龙辇
天太热了,从养心殿到乾清宫,短短的路程,六个轿夫汗流浃背,浑身都湿透了。咸丰皇帝急匆匆地下了龙辇,直奔大殿。应召的几位大臣早已跪在殿下了。因为不是正式上朝,虽也应有君臣之礼,但礼节比平时少多了。咸丰皇帝刚一坐下,便急切地问:“什么事?”奏章先到的军机处,军机处一般都是日夜有人值班,接到加急折子,值班大臣认为有必要马上呈报皇上,便即刻通知各军机大臣,他们看过折子后,进行初议,再快速通知皇上,大殿议事。所以,咸丰皇帝问“什么事”时,这几个军机大臣是清楚的。“皇上,山东、江苏一带水情严重,前日山东境内黄河垮坝,百姓死伤严重。”一听这话,咸丰皇帝舒了一口气。刚才一听说六百里加急,他还认为洋人的大炮又轰到了家门口呢。水灾严重,几日前就知道了,黄河破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吗?“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他朝龙椅上一靠,显示出无所谓的神情,大臣们一看,有的急了。“皇上,这事儿非同小可,不然山东巡抚也不会六百里加急呈折子。”咸丰皇帝一想:“此话不错。水灾奏折天天都有,可如此加急折子还是第一回,看来问题严重。”他又坐端正了,问道:“死伤多少人,倒塌多少村舍?”一位大臣沉痛地说:“据报大水冲毁村庄十二座,全村百姓无一存,其他村子也被毁坏,据估计已死亡四千多人,江苏交界处,丰县、沛县都有不少人淹死。”。”“什么?什么?死了四千多人!”咸丰皇帝瞪圆了眼睛,表示不相信,可大殿上几位大臣的面部表情却证实了这一的消息。咸丰皇帝猛地问:“什么地方朝廷命官是吃干饭的,眼睁睁地看着百姓淹死,把知县给我斩了!”咸丰皇帝真的动怒了。道光年间,他也曾听说过旱灾、水灾,可从来没听说过一次灾情竟死掉几千人。他能坐得住吗?

大洪水
“皇上息怒,斩知县再容易不过了,不过能救活灾民的命吗?再者,杀了知县,谁来组织赈济流离失所的灾民?臣认为应该快快派钦差大臣赶往灾区,亲自勘察,督导当地官员救灾救民。”咸丰皇帝强压心头怒火,说:“也对。可是,派谁去呢?”他正在考虑钦差大臣的人选时,杜受田进了大殿。原来杜受田并不知道什么六百里加急之事,他正去养心殿的路上,正巧遇见御前太监安德海。这个小安子嘴巴不严,他为了讨好太傅,便说了这事儿。杜受田虽不知道加急的详情,但他知道,不是大事,地方官员绝不会呈上加急折子的。于是,他来到了大殿。他虽然不是军机大臣,但与咸丰皇帝特殊的关系,使这位太傅有出入大殿的自由。一看杜受田到此,咸丰皇帝便急切地说:“杜爱卿,你来得正好。”杜受田行完君臣大礼,起身问道:“皇上,有什么紧急事儿?”“爱卿,朕正想让人请你去呢。朕接到六百里加急折子,山东、江苏一带水灾严重,前日,丰县、沛县境内黄河破坝,淹了十二个村庄,死亡四千多人。”一听这话,杜受田的脸色大变:“如此严重灾情出现,当地命官都干什么去了?”

皇帝和大臣
真是师徒俩,连问话的语气都那么酷似。咸丰皇帝也说:“朕也是这么说的,朕认为出现如此严重事件,一定是当地知县玩忽职守、草率行事。朕正考虑派一钦差大臣,亲临灾区,勘察灾情,赈济灾民。”“皇上英明,不知皇上可有合适人选?”杜受田很高兴,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皇帝是个明君,直接继承了师父的仁爱之德,这也不枉费自己心血。“朕尚没考虑谁去最合适。”咸丰皇帝说罢,目光突然停留在师父身上了,久久没有移开视线。杜受田从小看着他长大,皇上的一皱眉,一微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逃不过师父的猜测。咸丰皇帝似乎在说:“恩师,你去行吗?”杜受田也望了一下咸丰皇帝,君臣二人相对片刻,杜受田开口道:“臣愿奉旨前往,赈济灾民。”咸丰皇帝龙颜大悦,一拍龙案:“准奏!”两天后,准备就绪的杜受田在乾清宫大殿拜别了咸丰皇帝,带着十二名随员,快马加鞭南下了。这一别,竟是师徒永诀!这一别,咸丰皇帝终生难忘!

钦差大臣视察灾区
杜受田仅三天功夫就赶到了丰县、沛县破坝处。破坝后的像景令他不忍目睹,有的村庄全泡在大水中,滔滔洪水吞没了田地、房屋,大水里到处漂浮着树棒、家具、死牛羊,还有无数的尸首。有的成年人怀里还紧紧搂着孩子;有的村庄,虽还剩几个村民,但这死里逃生的几个人,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活像个鬼。杜受田默默地走在前面,几个随员及丰县、沛县知县紧随其后,看到钦差大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连个大气也不敢喘。“大人、大人——”几声衰微的呼唤声从一个茅草棚中传来,他走近一看,草棚门口斜躺着一个男人,看他那样子,已活不成了。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女人的怀里抱着不满周岁的婴儿,婴儿也已奄奄一息。“大人,救救孩子。”女人鼻子一酸,落下了眼泪。一个随员默默地脱下自己的一个小褂,披在女人的身上,他刚想伸手抱过孩子,女人头一偏断了气。孩子还在拼命地吮吸着母亲的奶头,吸不到乳汁,孩子小嘴一张一张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惨无人道!你们都干什么去了!”杜受田转身向知县大吼道。知县吓得连忙下跪:“罪官愿接受大人的处罚。”“革职查办,拉下去!”杜受田一转身,抹去泪水。他从小生长在书香门第,官宦人家,虽也曾听说过饿殍遍地的悲剧。但是亲眼实见这是第一次。他愤怒至极,一下子就处罚了十几个地方官员。接着他命周围府县打开粮仓,赈济灾民。

地方官迎接钦差
正是六七月酷暑季节,大水过后,瘟疫四起,痢疾、霍乱就像狂风暴雨,席卷灾区。整整三天三夜,杜受田没合过眼。实在撑不住了,他靠在椅子上打个盹儿,突然,一阵剧痛把他弄醒,他手按肝部,咬了咬牙,可是疼痛难忍,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大人,怎么了?”一个随员关切地问。他指了指腹部:“没什么,这儿有点儿疼。”随员说:“是饿了吧,我马上吩咐厨子,做点大人爱吃的红烧乳鸽,再炖一只鸡。这几天大人太辛苦了,应该补养补养。”一生清廉的杜受田摇了摇头:“乳鸽免了,鸡也免了,来个家常豆腐就行了。”一餐饭吃下来,杜受田竟疼痛了四次,大滴大滴的汗珠直往下掉,随员执意为他请来了大夫。老中医仔细诊脉:“大人,你连日太辛劳,脾胃肝皆受损,必须静卧调养。”大夫开了几剂药方,使杜受田疼痛缓解了许多,他决定明日启程南下,继续勘察灾情。随员们纷纷规劝,可杜受田手直摆:“我杜某奉皇上之命,南下赈灾,不去灾区,有愧我主,有愧百姓。”

就这样,拖着一个病身子,杜受田到了江苏境内的清江。一到清江,他便召见知县,实地察访灾情,命知县开仓赈灾,清江百姓伏身在地,口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杜大人安康、长寿!”就在百姓感恩戴德,口呼杜大人安康、长寿之际,一代老臣杜受田流然长逝了。他死于赈灾的路上,死于肝病发作,死于百姓的欢呼声中。

杜受田之死,对咸丰皇帝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他几乎惊呆了掩饰不住内心的悲伤,在大殿之上失声痛哭。回到养心殿,咸丰皇帝翻开他登基那天师傅所赠的《资治通鉴》和《论语》,泣不成声,哭了一会儿,他提起笔来,御书曰:“忆昔于书斋,日承师傅清诲,铭切五中。自前岁春,檩承大宝,方冀赞襄帷幄,说论常闻。证料永无晤对之期,十七年情怀付于逝水。鸣呼!卿之不幸,实朕之不在咸丰皇帝看来,他失去了师傅,又失去了一位至爱至亲之长者、失去了共谋大事的政治家。
咸丰皇帝决定隆重地为恩师发丧,以告慰师傅在天之灵。杜受田死在江苏清江,又是盛夏之季,扶枢回京困难极大,有人上奏请求就地发丧,可咸丰皇帝坚决不准,命京城官员南下迎灵枢,沿途地方官员护送灵枢,不得有误。沿途地方官员岂敢怠慢,他们设法从井底取冰,保证尸体不腐臭,护枢队伍浩浩荡荡,历经大半个月,到了京城。一到京城,咸丰皇帝便令恭亲王奕诉前往吊唁,又特谕杜府要大办丧事,其隆重程度几乎达到了王府丧事的规模。

清朝护枢队伍
杜府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举丧,恭亲王奕䜣从杜府归来,如实禀报了情况,咸丰皇帝朱谕一道,赏银五千两。咸丰皇帝居然打破常规,不等内阁参拟,便亲授杜受田为文正公。杜受田入了土,百日祭典异常隆重。1852年11月15日,深居紫禁城大内的咸丰皇帝居然身着素袍,乘坐一顶黑色小轿子出了宫,直往杜府。小轿径直入了杜府大院,在正厅前停了下来。杜府上上下下戒备森严,所有仆人、丫头全都退了下去。

杜受田像
老太爷、杜受田之父杜增挂着拐杖迎了出来,他的后面跟着杜受田之子杜翰。杜家爷孙扑通一声长脆在地,个个眼噙泪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亲临敝舍,臣实在担当不起。”咸丰皇帝欲语泪先流,亲手扶起杜谔,感慨万千:“师父早逝,朕悲痛不已;师父教诲,学生终生不忘。”说罢,他快步入灵堂,他抬头一看,只见师父生前画像悬挂正中两边是挽联,白花簇拥着杜受田的灵位。

一见师父画像,咸丰皇帝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抚灵痛哭:“师父,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学生永远忘不了你的恩情。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来生来世,仍在场的人无不感动,纷纷上前劝慰咸丰皇帝。恩师去了,咸丰皇帝一下子就像塌了半个天;恩师去了,他要对恩师的家人一一安慰。三天后,咸丰皇帝特谕:“授礼部侍郎杜增为礼部尚书、授翰林院杜翰为二品侍郎。钦此!”

若干年后,咸丰皇帝又恩赏杜受田的三个孙子为举人。杜受田死后,咸丰皇帝开始荒废政务,贪图美色,不复他登基的立志气像,清朝开始进入最混乱最腐朽的时期。